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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什么看历史

2010-5-26 14:13:56  文章来源:《联合早报》  作者:陈迎竹
关键词:钱鏐 保俶塔 宋都开封 李后主
核心提示:相对于李后主的反抗致使宋军对金陵城的围剿和杀戮,杭州保住了她的繁华与发展,所以今天杭州人都很感念钱鏐一家。在大一统、尊奉王权正朔的历史观里,胜者为王,弱者的投降变成一种美德,为抵抗大一统而遭遇的杀戮反成了不识时务的活该。

  百姓生当乱世,除了求天保佑,只有盼望一个聪明的政府;而处于乱世的政府,用什么态度和谋略应对强邻,不只关系社稷兴衰,也影响长远的地方运势。

  唐末的五代十国是地方割据的时代,因为中央积弱,地方将领或诸侯一有机会,就拥兵自重称王甚至称帝,不过因为各地军阀实力相当,没有特别突出的,而且彼此牵制,所以长时间没有能够完成统一的力量,也就是说,大多王国不能称霸天下应该都是因为实力不足而不是态度。

  态度不同于一般野心家的,最明显是吴越国的钱鏐(音留)。他是杭州临安人,年轻时从军,在那种时代,只要运气好一点没死在军旅,往往都有些战功,他的战功特别多,很快就崛起为江浙一带的一方势力。

  钱鏐并没有乘机谋取北进中原,反而是扎根自己的家乡杭州。他在唐朝亡国前效忠唐皇,在朱温篡唐建立后梁之后,他又宣誓效忠朱家。后唐灭梁之后,他又向后唐称臣。因为从来不挑战北方王朝,所以他也获得来自北方的各种封号头衔,包括越王、吴王、吴越王等。

  但是从一件事情上,可以看出他其实志不在称霸天下,而更在保家安民。向北方大国低头,免去被吞并危机的同时,他靠着有限的军力阻挡了来自周边割据势力的侵扰,努力经营自己的地盘,奉行“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的政策,网罗人才,奖励开垦和农业,兴修水利,大兴土木,因为战争少了,社会稳定,农业丰收,他又积极与北方发展贸易,使经济富裕,因而一时之间,江浙成了乱世中的沃土,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钱鏐的保守谨慎也和他父亲的教诲有关。他刚做上节度使的时候,阔气招摇,被父亲狠狠骂了一顿,说他们家世代务农,在周围都是强邻的环境中,与人争强只会带来祸患。他从此小心翼翼治国睦邻,晚上睡觉也不敢大意,一心只希望顾好自己的小朝廷。

  这种态度一直传下去,钱鏐死前叮嘱子孙“要度德量力而识时务,如遇真主宜速归附”,到第四任君主钱俶(音触)在位,赵匡胤建立北宋,要求李后主的南唐归顺,李后主向钱俶求援,但吴越选择出兵与宋军合击,灭了南唐。

  赵家皇帝的态度与过去的北方王朝不一样,容不下一个小朝廷,钱俶只好秉承祖训,审时度势,献上经营数十年的“三千里锦绣山川”,换来家族移居宋都开封后,子孙世代为官的富贵。后世姓钱的名人,大多出自他们家。

  相对于李后主的反抗致使宋军对金陵城的围剿和杀戮,杭州保住了她的繁华与发展,所以今天杭州人都很感念钱鏐一家。近日到访杭州,笔者初识钱王大名,也才了解他家族在当地的声望极隆,西湖边上的保俶塔则是在钱俶北上称臣时,当地居民祈求他平安归来所建。当然这与钱家后人的影响力有多少关系,就不得而知了。

  在大一统、尊奉王权正朔的历史观里,胜者为王,弱者的投降变成一种美德,为抵抗大一统而遭遇的杀戮反成了不识时务的活该。

  但主流文化里,同样把气节看成至高的道德。如果今天的中华民族把蒙古、女真都视为一家,那么岳飞的抗金、文天祥的抗元,不也是以卵击石、不识时务吗?吴三桂引清兵入关岂不应是保民护土的义举?

  这种以王权正朔为标准的历史观,其实充满缺陷。如果没有考虑制度优劣和百姓利益,胜败终究只是一时——钱家兴建完美的杭州西湖最终是做了败坏的宋朝避难偏安之地。至于钱、李二家是败给了制度更优越的赵家吗?赵家比他们二家更关爱百姓吗?这些倒成了无关痛痒的小事了。

  《联合早报》

  (编辑: 梁嘉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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