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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位的生存标准与文明底线

2010-5-31 15:51:15  文章来源:《联合早报》  作者:韩咏红
关键词:富士康 n连跳 生存标准 毕业出狼窝,工作入虎穴 文明底线
核心提示:当富士康深圳厂坠楼年轻农民工的人数上升到12时,我与身边一些朋友的反应从震惊转变成了无言。青桐将富士康的悲剧指称为中国式发展模式对农民工欠账的结果,并且预言倘若现在不及时制止,富士康的今天会是中国所有企业的明天。

  当富士康深圳厂坠楼年轻农民工的人数上升到12时,我与身边一些朋友的反应从震惊转变成了无言。自此之后,关于坠楼的新闻在传统媒体与网络上的曝光率都有所下降。有消息称,这是当局采取约束措施的结果,其目的是遏止住“N连跳”诱发模仿效应。与此同时,由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部长亲自带队的调查组已前往富士康展开调查。

  轻生是有传染性的,这个说法早已为社会心理学者所证实。因为逃避、寻短的念头其实在很多人内心深处都出现过。不过,对绝大部分人而言,这类想法往往一闪而过,有小部分人深陷负面情绪难以挣脱,在看到“前例”作为模仿对象时,可能在一念之差下有样学样。

  然而,在坠楼的直接报道转为低调的同时,由事件引发的争议却没有停止:那就是富士康是否是血汗工厂,系列悲剧的发生是否标志这曾经给中国带来巨大经济利益,吸纳大量农村剩余劳动力,满足就业需要的工业化模式,是否已快走到尽头?

  在公开媒体上,同情工人、对资本持批判态度的声音占了上风。当然反对的声音也从未消减,至今双方仍在唇枪舌剑的进行激辩。

  富士康发言人以及老板郭台铭本人坚称,富士康不是血汗工厂,他们没有强迫员工加班,工厂的经营方法在法律所允许的范围内进行,给员工制定的薪酬也符合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上周宣布加薪20%)。也有人认为坠楼事件只能说明当事人的心理素质太差,毕竟中国东南沿海地区待遇比富士康更差的企业,大有人在。君不见,尽管每年富士康员工流失者不少,但是踊跃希望受聘入厂的农民工更多?即使在今年发生那么多起坠楼事件后,企业本月招聘员工时,向往者仍趋之若鹜。

  在一个悲剧不断,却无责任者的悖论中,我从一个前打工妹的访谈里,看到几句一针见血的解答。

  出生于1982年的作者青桐曾经于2005年至2008年供职于富士康,从一名普通的员工晋升为生产主管。她去年将自己作为打工妹的成长经历,写成26万字的书稿,该书《毕业出狼窝,工作入虎穴》上个月出版后,立即引起媒体注意。

  青桐将富士康的悲剧指称为中国式发展模式对农民工欠账的结果,并且预言倘若现在不及时制止,富士康的今天会是中国所有企业的明天。

  她说:“相对来讲,在长三角的很多代工厂里,富士康在待遇方面已经算是不错的了,但其实是我们整个社会把标准降得太低了,让我们的工人只在生存线上徘徊。”

  青桐提到了标准与生存线问题。对于农民工承受力日益低下的批评,说明中国社会对于底层群体应享的生存条件,以及他们“天生”应该具备的吃苦耐劳能力,抱持一定的传统认知与判定,这个认知与判定已落后于时代变化。对于许多新一代农民工而言,他们的父辈过去可以承受,现在已经不再能够被接受;过去被认为不错的报酬与生存状态,已脱离他们对现实的期望与人生梦想。

  这个变化的出现,在积极的一面,是说明了中国的经济在总体上确实明显优于过去;而在另一方面,贫富两极化的事例也同时以不可辩驳的态势逼视每一个人,透露了财富效应与福利向社会底层分散的速度仍非常缓慢,甚至已经出现了停顿的现象。

  “N连跳”之后,舆论界开始了一场对于发展模式与社会现状的大反思。“N连跳”刺痛了人们对公平正义的感受,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以换取大部分人的幸福,按照今天的文明标准,不再像过去那么被社会视为理所当然,要求提升员工福利的呼声强烈。

  谈到富士康的系列悲剧时,北京大学教授张颐武指出,发展不能以牺牲生命为代价,但想不流汗也是不可能的,年轻人在拥有更多梦想的同时也要承担艰辛。中国不能超越自身所处的历史阶段,如果员工福利提高过快而没有经济基础,社会将难以负担。

  这一“富士康式困境”,代表了在发展与文明的平衡难题。做好这个平衡殊为不易,用廉价劳动力带动国内生产总值(GDP),牺牲工人权益换取发展的方法在短期以至中期内很难有根本性改变。

  但是近期沸沸扬扬的讨论,以及舆论给予企业的压力,说明全社会都希望国家的发展模式变得更文明。每一次这样的讨论,都是劳动者权益与平等观念在全社会内的一次推进。这种追究的精神与姿态,将是中国走过目前的转型期的最重要推动力。

  《联合早报》

  (编辑:梁嘉芪)

相关专题:富士康员工连续坠楼自杀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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