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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赟:体制让李娜成为例外

2011-6-9 14:00:29  文章来源:联合早报网  作者:纪赟
关键词:李娜 法网冠军 大满贯冠军
核心提示:李娜是一个中国国家体制之外成功的典范。国家队里相对黯淡得多的李娜在离开体制之后,本来已经年龄不小却没有就此枯萎,竟然绽放了开来。这让我看到了李娜不仅仅是个率真的人,而且也相当聪明,毕竟,李娜虽然是个体制的例外,但归根到底,还是体制

  ● 纪赟

  中国聚焦

  我对网球直播毫无兴趣,但新加坡本地时间6月5日我还是看了中国网球选手李娜的法网公开赛女单决赛的直播。结果,她不负众望,最终击败了卫冕冠军意大利选手斯齐亚沃尼,夺得冠军。这着实让我高兴了好一下子。其实就算不拿冠军,我也同样欣赏她的为人,这一点已经超过了我没多少兴趣的网球本身。因为她的率真、幽默、乐观而又锋芒毕露的个性与传统华人文化中对于女子的定位有着截然的不同,所以就有西方媒体在采访她之后感叹,她改变了不少西方人对华人文化中的一些感受。

  更有意味的一点,李娜是一个中国国家体制之外成功的典范。早在国家队内时,她就以批评者而著称。甚至会提到国家队让她“茫然”、“国家队有很多体制不是很好”、“国家队教练不适合她个人”的话。一次又一次的批评,使得当时的一些体育总局的领导非常愤怒,在接受采访时,对李娜指责国家队“表示痛心”,并指她“思想水平低、道德素质不高和责任感、使命感差”。这些都使李娜最终离开国家体制成为必然。

  国家队里相对黯淡得多的李娜在离开体制之后,本来已经年龄不小却没有就此枯萎,竟然绽放了开来。在澳网夺得亚军之后,又在此次成为首获大满贯冠军的亚洲女性。获胜之后,她的感言依然个性十足,只是感谢了自己的赞助商、团队,并祝愿一位朋友生日快乐。而并非如一般中国国家队球员在获胜之后那样要背书一样念上一大通感谢国家、党的培养之类的套话。在今年澳网决赛之前,她就用英文对记者说:“你对任何人撒谎说我是为国家而比赛,或者是为其它事而比赛,其实你只是为自己而赛,这才是真的”。这些言论真是让人大跌眼镜,你看到的不是一个光鲜的道德楷模,而是一个为了获得成功而苦苦战斗的无比真实的不平凡女子。从李娜身上,你可能学不到那些被宣讲了无数次的大道理,却可以学到如何面对自己真实的欲望,并将之转化成人生前进的动力,并且这种动力不但可以给自己带来声誉、地位乃至金钱,也可以使自己的族群当然也包括国家获得无上的荣光。

  从1949年以后,中国其实从未有过完全独立的体育,我记得即使是我上小学的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学校的体育课还是叫“军体课”,即军事体育,一切都还是保留着六七十年代“锻炼身体、保卫祖国”的痕迹。到了后来军事体育当然被废止了,但改革开放之初面对发达国家时的自我茫然又使得振奋孱弱的国力与民心成为必要,所以女排、乒乓球等运动又成了爱国主义的活教材。这就和当时非常流行的《霍元甲》等电视剧一样,你在电视上看到多拿了一个冠军,多看了一次霍元甲打倒了俄国大力士,你离东亚病夫就会更远一点。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穷,国力不振,才需要这样的精神兴奋剂来自我陶醉一下。

  而随着近些年来中国国力的不断增强,这种需要确实已经渐行渐远,所以那种将一切运动的最高目标定为国家利益,并花费大量人力物力来争夺金牌的举国体制就越来越失去了人心。除了这种体制违背体育精神本身以外,权力的过分集中使得权力寻租成为可能,而对运动员人性的摧残也都日渐暴露出来。所以在运动领域里也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体制外运动员,比如篮球运动员姚明、台球运动员丁俊晖等等,现在又出现了脱离体制的叛逆者李娜。但如果说从此以后,中国体育的国家体制就此废止那则绝无可能,这就像中国的政治体制改革一样,只会在漫长的摸索中获得进步,却永远不会一蹴而就。

  其实李娜的过去还是与这一体制有关,她成长的最初阶段也还只是体制内的产物,而到现在,她也还与这个体制保留着若即若离的关系。我就注意到在此次获得法网冠军之后,她在接受采访时说自己曾经得益于国家体制。这让我看到了李娜不仅仅是个率真的人,而且也相当聪明,毕竟,李娜虽然是个体制的例外,但归根到底,还是体制让李娜成了例外。

  作者是新加坡佛学院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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